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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年殡葬服务老从业人告诉您丧葬“一条龙”是怎样赚钱的?

2019-05-20 09:00:42

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和老龄化社会的到来,生命终端的服务不能简单停留在物质层面,还应满足人们精神层面的需求。提倡殡葬新风,要在创新的基础上传承、迭代、更新,这当中,建立新的仪式感很重要。


与其他行业不同,从事殡葬业的人常被另眼相看。从医院到太平间,从殡葬店到殡仪馆,从出殡到下葬,这一行业总是躲在阴影里不得示人。但是,殡葬业务稳赚不赔却是不争的事实,在很多老百姓眼里,它是最黑、最暴利的行业之一。清明节前夕,《生命时报》记者走访北京和天津两地,深入了解殡葬产销链,揭开该行业的“面纱”,希望能让更多的“阳光”照进来。

 

中国殡葬协会顾问、殡仪服务工作委员会主任 王宏阶

中国殡葬协会专家委员会主任 伊华

殡葬用品漫天要价

3月21日,记者在北京西静园公墓附近的一家殡葬用品店看到,一款“三件套”寿衣售价1800元,而这仅仅是“基本款”,中高档的要2300元,有的甚至卖六七千元。骨灰盒更是贵得离谱,一款黑檀骨灰盒标价8800元,店主宋女士说:“价格好商量,这款在医院太平间卖1.68万元,八宝山殡仪馆要卖2.2万元,我只卖6800元,纯金丝楠木的。”记者观察发现,这里的骨灰盒最低也要3000元,以5000~8000元居多。

在北京朝阳医院附近的一家寿衣专卖店内,记者发现,这里的寿衣堪称“天价”,一款号称“桑蚕丝”面料的寿衣高达9600元,骨灰盒标价也都在8000元以上,甚至还有两三万元的。

一套寿衣,一个骨灰盒,真的要这么贵吗?3月23日,记者探访了全国著名的殡葬用品生产批发源头——天津市武清区六道口村。

该村从上世纪60年代就做殡葬用品,产品不仅覆盖东北华北地区,还远销南方各地。村中心是一条东西向的主干道,路两边几乎都是卖殡葬用品的店铺。

记者在此走访了多家殡葬用品店后发现,在北京售价1800元的“三件套”寿衣,在这里只卖95元 ,高档一些的寿衣价格稍贵些。

一位从事高档寿衣制作的店主介绍:“寿衣不是成衣,50元的有,五六百元的也有,但太贵的那些,来进货的人也少。”当记者询问有没有真丝面料的寿衣时,店主说:“寿衣是用来烧的,真丝成本太高,一般都是仿真丝的。” 说着,他给记者演示了一款仿真丝面料的燃烧性,果然,燃烧后无色无味不焦糊,和真丝燃烧后无异,而由这种面料制成的寿衣成本价也就只有330元左右。

老刘是某品牌骨灰盒的天津总代理,做了十多年了,因为品种齐、款式多、价格划算,京津冀一带的客户都会到他这里拿货。

记者注意到,老刘的采购清单上,数量最多的是介于100~300元的骨灰盒。不同材质的骨灰盒价格不等,细木骨灰盒不过100元,实木的三四百元,缅甸乌金木、东非酸枝、黑檀的七八百元,相对高档的阴沉木或楠木要2000多元。而对于更为贵重的金丝楠木,店主表示:“很少有人采购,数量少、价格高,我们都不摆在店里,只供内部渠道订货。”

“一条龙”利益链条复杂

无论城市还是农村,几乎所有殡葬用品店都提供“一条龙”服务,涉及灵车、火化、灵堂、墓地等多个项目,甚至还提供长短途运遗体、存遗体、倒遗体服务。

宋女士从事殡葬服务行业近20年,用她的话说,“附近很多居民的家人都是我送走的”。她为人热心,办事靠谱,在附近小有名气,她的“人脉”中既包括城管、派出所的工作人员,也有附近医院的科室主任。因此,她对医院里重症患者的情况了如指掌,有哪个病区的人去世,她常常能获得第一手消息,迅速“上门服务” 。

不过,宋女士说:“干这行,有时候还会被护工抢活儿。”很多护工近水楼台,给逝者穿个衣服就要丧主七八百元,而我们通常只收300元钱。

联系运遗体车辆也是宋女士的业务范畴,她介绍说,有的地方讲究入土为安,不想就地火化就得送回老家。“市内或短途还好,也就几百元,如果超过1000公里,就得1万多元了。”

由于一些地方殡仪馆“自搞一套”,该环节的花费也不少。徐先生的父亲去年2月份在吉林省某县医院去世,他回忆说:“父亲刚刚去世,就突然出现了两三个戴着白手套的陌生人,给父亲穿上寿衣后就要钱。”徐先生心想,要的也不多,每人一百元钱打发了。

紧接着,县殡仪馆的人就来了,很快父亲的遗体就被车拉走了。徐先生还没缓过神来,父亲就已经躺在冰棺内了。殡仪馆工作人员把他叫去,结了400元的出车费,并交了1000元的停灵押金。

因为不懂老家的规矩,徐先生四处被坑,交了抬棺费、火化费、点香费等名目众多的费用后,还听说不给火化工作人员送点钱,他们就不给好好火化,收骨灰时也不会剩下什么。

尽管各个环节“打点”的钱不多,但徐先生总有一种被人趁火打劫的感觉。最令人气愤的是,徐先生打算寄存骨灰,但殡仪馆要求必须在馆内购买骨灰盒,否则不予寄存。

可一打听价格,一个普通的陶瓷材质骨灰盒就要2800元。最终,徐先生请同学帮忙疏通了关系,花了150元的“内部价”买下了这款骨灰盒。

老林是该县一家殡葬用品店的店主,祖上五代都做殡葬生意,熟知内情。他向记者介绍说,徐先生父亲的信息早就被医院的人卖给了殡仪馆。“所以人一过世,他们就赶来了。”谈起殡葬行业暴利,老林笑笑说:“以前确实是‘躺着赚钱’,不过,现在不如20多年前好赚了,殡仪馆都跟着抢生意。”

旧式习俗攀比浪费

传统风俗讲究“死者为大”,在一些农村地区,丧事大操大办、攀比之风十分盛行。一些儿女大吐苦水:“多是被逼出来的,你不遵从,就会被大家认为不孝。”

河北沧州地区的王女士回忆,父亲去世时自己还年轻,不懂该如何操办,只能“随大流”。在当地,祭品多少体现了对逝者的情分和孝心。

“当时我的几个舅舅合着买了一头猪、九只鸡、九条鱼等,既然舅舅都这么‘大手笔’,我爱人和姐夫们自然不能被比下去,于是连夜托人直接买了3只羊。”

这还不是最“烧钱”的部分,当地流行给逝者“挂挽联”,挽联布上要写着“流芳千古”“光启后人”等挽语。而这些“字”是要用人民币拼出来别在布上的。“表姐们用10元面值的缝,堂姐们就用100元的缝,我们几个亲女儿就必须把100元折起来缝。”这种比拼令王女士心力交瘁,仅仅是缝挽联,就花掉了5万元人民币 。

在村里,这类白事通常要连摆三天酒席,宴请全村人,唱大戏、哭丧、奏乐都需要钱。每逢白事,村里的孩子最开心,因为帮助丧主扛花圈,能得到5~20元不等的辛苦费,王女士光是运送花圈就用了4卡车。葬礼结束后,尽管王女士一家有苦难言,但在村民眼里,这才能表明“对老人好”。

张女士的奶奶一直住在广东乡下,今年1月去世,享年102岁,属于“喜丧”。由于奶奶在村里村外德高望重,丧事不大办,在几个姑姑那里就过不去。村里老人们为此成立了治丧理事会,还请来了从事“殡葬一条龙”服务的所谓专业人士。

为了尊重乡俗,张女士只得服从治丧理事会的指挥,配合一切流程和支出。因为张女士的哥哥是长孙,光他一个人就先一次性交了15万元。出殡那天,现场的阵仗很大,红色的帏帐,红色的花圈挽联,鼓乐队近70人,个个一身红衣。来吊唁的乡亲有几百人,每人发一条红毛巾、一把红雨伞,一起吃一顿午宴后,几代宗亲连同乡亲浩浩荡荡,打着红伞绵延几里一起送葬。

一位乡亲跟张女士说:“今天你奶奶比新娘子还风光哦!”可一天忙活下来,张女士只感觉五味杂陈:“这些殡葬服务就是一个产业链,服务者没有一点感情,所有仪式完成得简单随意,孝布、扎花和各种用品扔在地上踢来踢去,一切都是走过场。”张女士的哥哥更是无奈,出人出力又出钱,却把奶奶这么重要的葬礼交给一个“草台班子”。

除了殡葬环节的浪费,一到清明节扫墓,人们就烧元宝、冥币,乱扔纸钱、食物,使扫墓这种原本有意义的事变了味。记者在天津市六道口村附近的万安公墓见到,地上到处都是黄、白、黑色的塑料袋,随风乱舞。

近年来,奢靡墓葬之风更是越刮越甚,四川、福建等地的人为修建“豪华墓”“活人墓”,将耕地、山林和沿海地区占为己用,大肆修建坟墓。国家现行土地法规定,禁止占用耕地建窑、建坟等。可尽管如此,很多时候,地方村民、监管机构互相扯皮,相关处罚和整顿措施落实不下去。

殡葬服务有太多“缝隙”

目前,全国各地都在推行殡葬改革。

2013年12月,中共中央办公厅、国务院办公厅印发《关于党员干部带头推动殡葬改革的意见》,要求各地区各部门广大党员带头推动殡葬改革。

2016年2月,民政部、国家发改委等九部委联合发布《关于推行节地生态安葬的指导意见》,倡导不留骨灰的安葬方式,鼓励家庭成员合葬,提高单个墓位使用率。

2018年1月,民政部等16个部门制定了《关于进一步推动殡葬改革促进殡葬事业发展的指导意见》。6月下旬至9月底,全国范围重点整治公墓建设运营及殡葬服务、中介服务、丧葬用品销售等殡葬乱象。9月,民政部公布《殡葬管理条例(修订草案征求意见稿)》,这是该条例21年来首次大修。

今年3月21日,民政部等12部门联合召开电视电话会议,安排部署违法违规私建“住宅式”墓地等突出问题专项摸排工作……

中国殡葬协会顾问、殡仪服务工作委员会主任王宏阶表示,现在丧事大操大办、盲目攀比的现象已经少了很多,但在个别农村地区依旧存在。由于我国地域辽阔,文化多元,殡葬行为又与当地观念、习俗、文化密切相关,改变殡葬陋俗并非易事,不能简单一刀切,既需要时间,更需要决心和措施。总体上,要坚持以人为中心,树立社会主义农村新风,处理好生态环境和习俗的关系。

对于人们普遍感觉“殡葬一条龙”趁火打劫的情况,王宏阶坦言,规范性的确是当前殡葬行业亟需解决的突出问题之一。

在他看来,殡葬行业很特殊,是以精神消费为主 ,殡葬服务内容寄托了生者对逝者的哀思,不比一般的消费行为,并且属于短促消费,丧主没有太多时间考虑和选择,“殡葬一条龙”恰好满足了他们的需要。一些经营者做一锤子买卖,不指望有回头客,消费者基本是等着“被宰”。再加上从业人员素质不高、门槛低 ,逐渐形成了今天的局面。

缺乏相应的法律法规,地方监管跟不上 ,也是造成殡葬业难以规范的主要原因。王宏阶说,有的地方是“管不了”,因为根本没有明确“殡葬一条龙”归谁管、怎么管。有的地方则是“不敢管”,一些“殡葬一条龙”与地方黑恶势力勾结,执法人员缺乏强有力手段,难以体现执法的警示性和震慑性。没有强有力的监管和市场定价 ,导致“殡葬一条龙”随意定价、看人定价,尽管丧主大多会认栽,但长此以往,殡葬行业的名声越来越差。

殡葬服务产业链不完善,造成信息不对 等 。中国殡葬协会专家委员会主任伊华认为,国人忌讳死亡,活着时不会去了解这类信息,一旦家里有人故去,通常会盲目跟从,别家怎么做,自己就怎么做。特别是重症监护、临终关怀、殡葬服务等环节各自为政,没有打通,存在太多“缝隙”,给“殡葬一条龙”可乘之机。

王宏阶表示,要实现殡葬行业良性发展,不妨从以下几方面入手。

建立相关法律法规,实行注册登记许可制度 ,政府还要考虑到当地习俗、文化和社会文明的容忍度,坚决剔除那些不符合现代社会文明的殡葬内容,比如与活人争地、污染环境、封建迷信等。

完善审查,加强行业自律 ,提升殡葬用品品质,改变价格虚高、质量参差不齐的现状,殡仪馆要为公众多提供可选择的服务,做到消费透明化,服务最优化。

要对老百姓进行宣教,加强监督和防骗意识 ,媒体要少做“中国公墓百强榜”这一类误导民众的新闻。

近十年,上海市整顿和规范“殡葬一条龙”取得了明显的成效,各地可以参考借鉴。

上海市殡葬行业协会要求所有从业者必须经过协会培训,实行持证上岗;

启用《上海市殡葬代理服务合同示范文本》,从事殡葬代理业务一定要与丧主签订合同并获得授权委托书,合同以表格形式对服务项目和收费予以细化,让消费者花个明白;

全面实行电子钥匙制度,给每名有资质的殡葬代理从业人员发一张IC卡,上面有姓名、照片、上岗证号等基本信息,到殡仪馆代理殡葬业务必须先刷卡验证身份;

建立“殡葬服务短信平台”,在殡仪馆或委托“殡葬一条龙”办理丧事的,手机都能收到由短信平台发出的消费清单;

给每个殡葬代理服务机构建立诚信档案,定期做书面评价。

告别仪式要“走心”

在人生的“最后一程”,无论亲人、朋友,都不会吝惜各方面的投入,但“不差钱”不等于“最走心” 。

殡葬本身是一种生命情感与生命文化、生者与逝者、家人与社会之间的过渡,殡葬服务从业者充当“摆渡人”的角色。

殡葬行为应该更多地体现人文关怀,“将心比心,换位思考” ,这体现在接触家属和逝者的过程中,我们一个眼神、一个手势、一个动作、一句话,家属都很在乎,如果从业人员能把这些做好了,殡葬业可能就不那么冰冷了。

我国殡葬文化传承几千年,从古到今都是八个字——“慎终追远,民德归厚”。殡葬行业经营的不是产品,是以人为本、文化为根的情感记忆,我们要还原到生命本身的善良和美好,推崇一些有生命文化寓意和内涵的现代殡葬礼仪方式。

提倡厚养礼葬,让生命无悔

长辈健在时要多孝顺,给他们好的照料,使其居安食美、心畅神爽、颐养天年,当他们去世后,下葬可以简约一点。

推广创意告别,让生命走心

追悼会通常是“131”模式,即一份悼词、三鞠躬、绕一圈,简单用30分钟告别一个生命。事实上,很多亲属并没有做好这种情感上的分离。

仪式不仅凸显生命文化和情感,更是和逝者心理分离的过程,要起到心理疗愈的作用。不妨用逝者生前的照片、影像资料,制作一部小电影,回顾他的人生点滴,以及他在世时和大家的共同记忆,这样可能比流于形式的“131”更好。

实行生态安葬,让生命重生

近年来,“入土为安”“凭吊有物”等传统殡葬习俗正悄悄改变,树葬、花坛葬、海葬等生态葬成为很多逝者或亲属的选择。王宏阶说,殡葬最大的原则是不占或少占土地,骨灰入土变骨灰入世,就是大量节约土地。

鼓励器官捐献,让生命延续

我国每百万人口实际器官捐献率远低于发达国家。每年等待移植的终末期患者有30万人,平均每月有36名患者因为等不到器官离开人世,其中包括2名儿童。

当生命终结时,把遗体、器官捐献出去,让生命在另一个人身上延续,这不仅是一种个人的义举,更是社会文明进步的表现。

创造民族记忆,让生命共存

殡葬的根本并不是埋葬已逝的躯壳,而是安放我们的记忆、情感、认知。我们需要集体性、民族性的反思,全社会共同发力,推动公墓变公园,把墓地变成最好的生命教育场所,让告别变美丽,让传统祭祀变成现代纪念,让人们尽心思考生命真正的意义。

活着时不妨拿出几分钟,跟家人朋友聊聊今后怎样面对死亡,想用什么样的方式告别,不要等到那一天来临时还仿佛一辈子没有活过。